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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这里,方才你做了噩梦,没事……”徐墨怀话音未落,腹上忽然传来难忍的剧痛,而后有温热的东西蔓延开来。
他闷哼一声,松开苏燕,冰冷的手朝着腹部探去。
电闪雷鸣间,漆黑如墨的夜空被撕裂,顷刻间天光大亮,将苏燕的面孔照得惨白,仅仅是一瞬间夜幕又归于黑暗,寂静中唯有窗外风雨大作,树影摇曳如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然而他还是看清了一根没入他腰腹的银簪。
苏燕的声音在抖,她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前,喃喃自语道:“这是你欠我的……”
徐墨怀俯身,捂住伤处良久未动,他一瞬间有很多话想问,然而好一会儿了,却只沙哑地说了声:“很好……”
第90章
殿外风雨交加,徐墨怀勉强走出去,立刻便被侍者搀扶去了侧殿,而后有侍女进去将苏燕严加看管。
太医很快便赶到了,紧接着为徐墨怀清理上药,折腾的时间算不上短。
好在隔着衣裳,苏燕的力气有限,簪子也算不上锋利,只将将没入了一寸。
徐墨怀将那支沾满血的银簪拾起来仔细看过,才发现银簪的尖端其实被打磨过,虽说十分粗糙,却也的确算是件伤人的利器。也不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磨了这根银簪,又将它放在枕下多久,至少可以知道的是,苏燕的确有要杀他的心思,且在很久之前便在做准备了。
徐墨怀以为自己应当会怒不可遏,狂躁悲愤地想杀了苏燕才对。可他看着掌心的血,却忍不住想起苏燕缩着身子往后退的动作。不知她是畏惧更多还是厌恶更多,可无论是哪一种,都足以令人心寒沮丧。
他以为一切都在渐渐好起来,甚至已经对往后的日子有了憧憬,然而苏燕轻而易举便能将他的一厢情愿打碎,告诉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济于事,他们二人之间根本无法重归旧好,
太医没敢问徐墨怀的伤是如何来的,一直等他处理好伤势退下去了,薛奉才上前问道:“陛下可要处置苏美人。”
殿外的狂风依旧未停,雨声风声呼啸着拍打草木。徐墨怀仿佛听不见薛奉的话,一切声响落到他耳中,都成了刺人的讥笑。
他瞧了眼窗外哗啦啦的大雨,忽地想起从前在马家村,也下过一场瓢泼大雨,雷声轰鸣在山野间格外吓人。苏燕的简陋的屋舍在风雨中显得很是脆弱,瓦片被雨水拍打的声音近在耳侧,吵得人无法安睡。
苏燕被雷声吵醒,起身悄悄走到他的床榻边,小声地唤他:“阿郎,打雷了……你怕不怕?你醒了吗?”
那时候苏燕十六岁,说话时去不掉别扭又土气的乡音。没有得到徐墨怀的回答,她便探出手悄悄扯住他的衣角。
徐墨怀听到了她的声音,微微皱起眉,转身去按住她的手。那样弱的声音,分明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,可他却听得很清晰,甚至不经意记了那么多年。
他们为何走到了今日的局面。
“苏美人做了噩梦魇住了,此事不必声张。”好一会儿了,徐墨怀才开口回答了薛奉的问题。
或许他不该对苏燕步步紧逼。
——
苏燕记不得自己已经将银簪藏在被褥下有多久,起初她想拿来了结自己,可思来想去,又始终是怕死的。活着不是件轻易的事,死后更要去阴曹地府受折磨,凭何是她遭遇这些?
苏燕日日待在含象殿,身边时刻有人紧盯着,时间久了,她便忍不住胡思乱想,想到日后这个孩子会遭遇什么,想到阿依木的下场,想到她凄惨地死去。
一直到有人端来热水,给她擦去满手的鲜血,苏燕才恍然想起自己做了什么。
她做了噩梦,看到眼前的人是徐墨怀,她便开始害怕,下意识想要他去死。
苏燕用干帕子擦去手上的水,手指微微颤栗着,不安地去问婢女:“陛下呢?”
婢女们默不作声,没有一个人回答她。
她好似还陷在沉沉梦魇中醒不来,坐在榻上反复擦着已经洗净的手,用力到手背都在泛红。
雨停是翌日清早的事,当夜里发生过的事没有走漏丁点风声。除了徐墨怀声称身体不适没有去上朝以外,一切都看不出什么异样,唯有含象殿有些许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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